衛福部健保署每年編列「健保新藥」的預算,去年執行率恐將創下史上新低紀錄。去年8月下旬,台灣癌症基金會等多個罕病團體召開記者會,指出健保新藥預算編了22.68億元,但是直至第2季結束,新藥預算僅用0.86億元,預期去年度新藥預算執行率很難突破10%。
此外,立法院衛環委員會也在12月5日舉行「全民健康保險制度之現況與展望」公聽會,在場八個醫院協會代表抨擊,國內新藥及醫療新科技納入健保給付額度過低,健保支出占GDP比重嚴重落後先進國家標準。
對此,衛福部長薛瑞元回應,健保過去一直定期檢討,此問題或是新的檢討契機,衛福部會持續與各界溝通。至於健保總額要不要更動,涉及修法,只要社會有足夠共識就可以推動;衛福部次長石崇良表示,健保新藥預算,需要一步步解決。
近年政府大力推動生醫產業、本土新藥上市,迄今產官學研投入研究、開發新藥金額已數千億元,生醫產業總市值也達到約1.5兆元。但諷刺的是,政府鼓勵台灣產業界開發新藥,迄今多項產品開花結果,但健保署每年編列的預算僅二、三十億元,今年上半年執行的金額更不到1億元,真正給付本土新藥的部分更少。業界質疑,多年來這些沒執行完的預算結餘款都去哪了?
事實上,自從健保給付新藥預算編列以來,其執行率一直很難突破10%,罕病團體召開記者會的四個月後,台灣癌症基金會副執行長蔡麗娟近日回應本報指出,「健保署至今未做任何改善與回應,罕病團體仍不知原因為何」。
陽明交大藥物科學院院長、台灣首任食品藥物管理局(TFDA)康照洲推測:「應該是共同擬定會議專家們不認同罕病團體的計價方式,但是他們又不願意公開自己版本的計價方式」。
前健保局總經理張鴻仁則認為,健保新藥預算編列了多少金額,就應該好好執行,但他認為這還不是最大問題,張鴻仁點出更嚴重的困境,台灣健保總額給新藥預算過低,「歸根究底是大水庫的水量太少」。全世界已開發國家醫療支出年年成長,經濟暨合作開發組織(OECD)國家平均12.6%,亞洲鄰國日本為11%,南韓也有7.6%,但台灣醫療支出占GDP比重僅6.6%,多年來一直未成長。
張鴻仁強調,人口老化愈來愈嚴重,加上醫療科技發達,富裕國家醫療支出高於GDP的成長,「這是全世界理所當然的趨勢,唯有台灣過去20年來健保總預算不僅未增加,而且距全民醫療需求的空缺愈來愈大」。
陽明交通大學教授周穎政直言,台灣自詡醫療服務、健康照護體系世界第一,但是因為醫療保健占GDP比重僅有6.6%,包括新生兒死亡率、過去20年國人平均餘命、急性心肌梗塞住院後30天及一年死亡率,或乳癌、肺癌、攝護腺癌存活率等指標,均落後日本、南韓及新加坡等亞洲國家。
台灣醫務管理學會理事長洪子仁指出,台灣醫療體系未來應加速走向智能化、數位化的智慧醫療,若政府繼續從成本角度制定健保預算,未來再也沒有任何一家生技藥廠及科技公司願意投資醫療創新。
衛福部每年編列健保新藥預算不足,不僅罕病團體受苦,開發新藥產品的本土生技公司也同樣叫苦連天,其中,全球積極發展的智慧醫療產品也因為健保不給付,造成醫院買單意願低落。
對此,行政院生技產業策略諮議委員會議(BTC)今年9月提出建議,政府應在健保總額預算之外推出「健保沙盒」,提供本土新創(藥品、醫材)產品以兩、三年時間驗證品質及醫療經濟效益,若通過驗證,再提供正式的健保給付。
BTC委員代表、上騰生技顧問公司董事長張鴻仁表示,台灣發展生醫產業最大瓶頸就是市場准入,創新產品進不到醫院,其中關鍵重點是健保預算不足。他強調,不管是新藥還是創新醫療科技,政府應將其納入健保給付,但是有鑑於健保總額擴張有一定腳步,因此可以先以沙盒來試驗。
張鴻仁解釋,所謂的「健保沙盒」是指在健保總額預算之外,由行政院另外編列預算,針對已獲衛福部食藥署通過的創新產品(尤其是智慧醫療與精準醫療),在健保平台試用一定時間,同時進行成本效益分析,證明有用後,再納入健保給付。
至於「健保沙盒」的預算應該編列多少預算才充足?張鴻仁提議,至少應撥出健保總額預算逾8,000億元的百分之一,也就是80億元,「這才能顯示政府推動改革的誠意吧!」
除了張鴻仁,國內另一位健保財務專家、逢甲大學財稅系特約講座謝啟瑞提出,政府應視醫療支出為一種對民眾健康的投資,考慮新增一般稅收財源挹注健保。
謝啟瑞表示,政府可鼓勵台灣醫療體系有創新動能,只是目前因為健保點值下降,造成醫院收入減少,也壓縮了醫院從事各種創新的內部基金。要是醫療院所沒有足夠的盈餘,未來民眾就享受不到新的療程、新的設備及新治療方式。
因此謝啟瑞主張,政府應在現有的健保總額預算之外,新增一般稅收財源,獎勵醫療院所創新,讓醫院從事創新的固定資本投資,能得到合理的報酬。
謝啟瑞解釋,這是一種「二加二健保改革方案」,針對現有的醫療產品及醫療行為,繼續由健保總額預算去支付;新的財源收入則用來補助創新成果,前提是這些創新成果必須按結果來付費,如此才能鼓勵生技公司或科技業者開發的新產品被醫院採用。